外国能力植入中国母体
尽管TCL国际化远远没有熬出头,但李东生似乎已看到几点亮光。从2006年下半年开始,TCL的三款产品同时获得法国工业设计院大奖,在这之前还获得德国的一个设计大奖,今年初又刚刚获得美国的大奖。李东生称:“如果不是国际并购项目,TCL不可能如此之快提升技术创新能力。尽管短期内的经营业绩面临巨大压力,但长远的战略价值逐步体现。”
在并购TCL阿尔卡特手机项目时,媒体曾鼓噪“TCL可以借势对方研发能力”,但李东生很快发现承受不起。其在欧美的研发能力是此次并购的核心价值,但TCL原有产业经营的利润贡献,根本不足以维持这个研发体系的成本。李东生被迫在2005年上半年做出一个断然选择,将整个研发架构推倒重来,相当一部分技术研发工作尽快转移到中国,所有研发都要以创造效益和价值为目标,一门心思开发有竞争力的产品。
李东生由此有了一个颇具价值的心得:我们的赢利能力不足以长期维持人家原有庞大的技术平台。只有尽快将人家的核心能力移植到中国的企业体系里生下根来,将人家的部分价值转到中国企业身上并产生协同效应。而且,这个过程一定要快,否则人家的核心能力就会挥发与流失,我们买的价值就会快速贬值。而协同效应是否产生,衡量标准就是能否开发出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产品。”
以夷制夷还是以夷治中
欧洲业务重组引起法国政府高度关注。去年8月份,法国工业部长和社会劳动保障部长亲自与李东生谈重组方案,一度给他造成巨大压力。
李东生认为,文化整合是难以把握的命题。他的真切实感:“欧洲企业的许多经营理念及文化习惯,是中国人看不惯甚至抵触的,但这并没有影响欧洲企业的全球竞争力。我们到人家地盘上,绝不能奢望改变人家的企业文化,而要入乡随俗地适应它,最好能实现两种文化精华的融合,杂交出更为精良的混血儿。”
就目前而言,这还是李东生一厢情愿。因为,TCL还只是具有国际意识而非国际化的中国企业。
无独有偶,在中国企业中另一国际化典范的海尔,曾经在2002年发动了一场不被察觉的蜕变。《竞争力》杂志当时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微妙的变化,从“海尔的国际化”变为“国际化的海尔”。在独家专访海尔CEO张瑞敏时他承认,这绝不是语序颠倒的文字游戏,而是一场静悄悄变革的开始。
海尔走向世界的第一阶段与TCL颇为相似,利用海外人才,铺设国际渠道,产品输往全球,这是海尔产品销往国际市场的过程,骨子里土生土长的中国特色并未变。但海尔国际化道路进入第二阶段却与TCL不同,虽无明显变化的起点标志,却有根子上的明显渐变。张瑞敏提出“国际化的海尔”的目的在于变革“中学之体”,不仅是“洋为中用”,更是“洋促中变”。海尔应该新生于国际化的理念,国际化的人才,国际化的管理,国际化的文化。
算是例外,联想国际化道路与TCL第二阶段颇为相似,以大举购并“买路进入”。正因如此,李东生与杨元庆被誉为“国际化双雄”,同时当选2004年“CCTV年度经济人物。但时至今日,两者国际购并的效果却差距明显。
抛开具体技术与操作细节的差异,究其根本,联想购并IBM的PC业务后,从一开始就摒弃“固有的”,催生“新生的”。杨元庆被架在董事长高位,首任CEO即启用外国人,尽管其能力不胜任。
但这个“国际化转折”必须由“国际化人才”完成过渡。继而,杨元庆手下几员同浴血火的大将纷纷赋闲,取而代之的是第二任外国CEO及其组建的国际化团队,从戴尔挖来的数员大将甚至接管了新联想的中国区,这可是老联想赖以发迹的根据地。
如此看来,联想购并IBM的PC业务,同时就布下“国际化全局”,放手让国际化人才改造“联想的国际化”,治理而成“国际化联想”。这不是一个策略,也不是一个谋术,而是动了一个根本!
中国企业能否放弃“师夷长技以制夷”的古训?中国企业能否“师夷长技以治中”。
不是国际化失败追思会
在TCL陷入国际化苦战之际,在李东生个人心态糟糕透顶之时,他没有像人生第一次危机那样,躲进小楼成一统,把自己关起来苦思冥想。而是,从2005年第四季度开始,组织高管团队30余名,每月开一次战略务虚会,一共开了5次。在他个人心结无法化解的时候,他需要与伙伴们一起认真地梳理和反思公司战略,尤其需要总结国际化战略。但他反复强调:“我们不是给TCL国际化失败开总结会,更不是开追思会。”
当大家静下心来审视自己,共识并不难达成:1.国际化是一个持久战。最初试图一蹴而就,一战而胜,所制定的18个月扭亏的激进目标是不切实际的。2.以近两年的经营业绩来评判TCL国际化失败,不客观且不公平。3.国际化战略的方向没有错,国际并购后突发的问题并非国际并购项目所带来的,而是中国企业蜕变为国际企业的必然问题。
第三条共识格外重要。虽然巨额亏损主要来自购并业务,但根源却是TCL自身的系统能力出了大问题。正如李东生所言:“过往我们赖以生存的机制且支持我们成功的因素,已经不再有竞争力。引以自豪的市场销售组织不再持续创新;产品研发不再有功能和外观设计的领先优势;供应链不再是最有效率和成本竞争优势的体系;组织结构变得臃肿庞大而经营成本不断提高;对市场和顾客需求反应迟钝;企业组织的激情和活力在减退。”
李东生由此感到,应该在企业内部推进一个文化变革创新,建立一个新的企业文化和新的组织架构,来支持企业国际化进程。这一点,在经过这场检讨式反思后,高管团队也达成了共识。
李东生想开展一轮触及灵魂的彻底变革,他要变革的是TCL的文化基因,而这些是TCL以往成功的因素。然而,尽管李东生高喊“这是企业存亡的头等大事”,可文化变革创新活动推进了一段时间后,并没有在员工中激起多大反响,大家疲疲塌塌习以为常。
其实,早在2002年,李东生已经强烈地意识到的这些隐患,当年7月15日TCL举行了“企业文化变革创新”千人大会,随后还发表了《变革创新宣言书》。但四年过去,并没有达到预期的目标,企业内部积攒的各种问题因长期没能解决而转为陈疴顽症。
时至今日,旧事重提,故伎重演,依然是李东生独上高楼,曲高和寡。
公开自我否定重塑新人格
实际上,任何一个企业的变革创新过程,首先应是领导人自我否定的过程。李东生意识到这一点,却是他无意中从一本地理杂志上看到“鹰的重生”的故事。李东生说:“文中一段描写给我深深的震撼!”
“鹰是世界上寿命最长的鸟类。它要活到70岁的寿命,在40岁时要经过150天漫长的痛苦蜕变。它首先用它的喙击打岩石直到其完全脱落,然后等待新喙长出来;再用新长出的喙把爪子上老化的趾甲一根一根拔掉,鲜血一滴滴洒落。当新的趾甲长出来后,便用新趾甲把身上的羽毛一根一根拔掉。5个月以后,新的羽毛长出来了,鹰重新开始飞翔。”
李东生说:“我自己正在经历这样的历程。就像鹰的蜕变一样,这是一个非常痛苦的重生过程!若不经过这场痛苦的蜕变,我就面临着死亡的威胁。”
在2006年6月的一天,李东生再也按乃捺不住内心的强烈冲动,奋笔疾书一上午,喷涌而出一篇激情之作《鹰的故事》。歇笔之后,旋即发给几个核心高管传看。6月14日,李东生无法抑制地渴望“心与心的交流”,将此文发在TCL员工论坛上。
至此仍意犹未尽,他澎湃如潮地将内心郁积的情绪,在10天之内续写4篇文章,一泻千里,彻底释放,淋漓尽致。(详见附文)
在系列文章中,李东生对TCL目前的困境勇敢地承担了“主要的责任”,并深感失职和内疚。同时,猛烈抨击了小团体利益和一些关键岗位主管的不胜任,最终归结为“我没有果断进行调整”。
事后以理性判断,李东生此举是一种本能行为,虽然动作有点变形,但尽在情理之中。李东生敢于坦率直面全体员工说“我错了”,至少说明一点,他的勇气与魄力依在。也许还有更深一层含义,李东生必须以一种实际举动来证明自我蜕变。
更为隐秘在内心深处的原因是,李东生决定改变自己的性格。在文章发表之前,有一份评估李东生人格能力的绝密报告递给他,其中很重要的一条测评结果是,“在管理中感性色彩太浓而不够理性”。因此,这篇自我剖析的公开等于一场自我宣战,把自己的性格弱点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,让群众监督并逼迫自己从“感性人”变为“理性人”,从“心太软”变为“心很硬”。
一场文革式群众运动
一石激起千层浪,内部论坛上一时间出现2万多封帖子,过去大家想说而不敢说的话,李东生自己说出来了,焉能没有热烈的回应。李东升一有空就上去看这些帖子文章,而且乐此不疲地公开回帖。“这些帖子让我很感动,一个员工写上万字的文章要花很多时间的,而很多员工挂到网上文章是深夜或凌晨。”李东生记忆犹新。
有一个帖子写于凌晨2点,作者认为许多企业主管并没有变革的紧迫感,并对中间管理层提出尖锐的批评。李东生看到这篇文章后有感而发,借势发挥写下《管理者必须为变革承担责任》。
李东生说:“在以往的企业管理中,我更多地强调感性和人性的一面。真要处理一个不称职的企业主管,往往撕不下这个脸。大家多年来像兄弟一样,让他下岗的决定真的很难做。但现在企业到了生死关头,不称职就下岗,坚决而清楚地处理。企业必须从感性的管理向理性的管理转变。”
在对中高层管理人员发出警告后,李东生仍觉意犹未尽,随后又写一篇《员工的参与是企业文化变革创新的动力》。他认为,戊戌变法失败源于几位君子在金字塔塔尖试图推动整个金字塔;而孙中山革命成功是因为得到草根群众的支持和参与。李东生在文章中公开说:“我们没有完全得到员工对于组织的基本信任。我已责成有关部门对员工的意见进行处理和督导整改,把不适应企业发展的人淘汰掉,”
随后,李东生组织150多名中高层管理干部,到黄帝陵祭祖,到黄河湖口瀑布感悟,到延安体会中共党史。他说:“特别是延安行的效果非常好。共产党到延安时不到3万人,毛主席离开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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